童话

懒人怜惜不得

从前有个穷人。他多多少少有点家当,不过他最得意的是有个能干的妻子。他们起早摸黑的干活,这才勉强能过活。可是俗话说得好:晦气不离倒霉人。那穷人结婚还不到一年,他忠实的伴侣就去世了。于是他失去了唯一的宝贝。
  贤惠的妻子是家里最大的福分,谁要是失掉这样的妻子,以后遇上差一些的女人,就再也不会看上眼。
  穷人的小木房变得冷清清的,炉灶也变得冰凉。他无论出门或者做客,都只穿着那身又脏又破的衣衫。他只好打算再娶个妻子了。等待出嫁的少女到处都是,真象森林里的胡桃。不过个个都是指头也不肯动弹一下的懒人。
  后来他打定主意:“我到邻村去吧,碰见第一个等待出嫁的姑娘,就娶她作妻子。”
  那时候,乡间磨坊还使用牲口拉磨来碾谷磨面,那个死了老婆的人走到邻村,看见村口上有座磨坊,磨坊旁边坐着一个姑娘。她正等着磨面哩。
  “美丽的姑娘,你嫁给我好吗?”他问道。
  “我不知道,你去问问我妈妈吧!”姑娘象是吃了蜜糕似的,娇声娇气地回答。
  穷人满可以随他的心意挑未婚妻,可是他既然说过要娶第一个碰见的未婚姑娘,就想说到做到。
  他去找那姑娘的母亲,她回答他说:
  “我们的姑娘正等着出嫁哩,但是我事前把实话讲清楚,牧羊、做饭、洗衣服她都做不惯。瞧,我什么也没对你隐瞒,过后你可别说我把一个百事不干的馋猫装在口袋里扔给了你!”
  “好小子,你要知道,”姑娘的父亲插嘴说,“她母亲把她宠坏了!这姑娘只是没在蜂蜜里打滚、牛奶里洗澡罢了。你想把她教育成人,会把你累死的!”
  姑娘一开口说话的时候,穷人就已经晓得这一切,他对那老头儿说:
  “这没什么了不起!我有一大口袋的家私,只要它还满着,新娘子就可以闲着两手不必干活。”
  穷人打筐子里掏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口袋,里面装满各种各样的东西:
  面包、肉、牛油……真是应有尽有,丰富极啦!
  “你瞧,这个口袋只要老是满着的,你就不必操心啦。”他对未婚妻说。
  这门亲事一家人都称心如意:父亲一下子去掉个累赘,心里很高兴,母亲看着女儿找了个不愁吃喝的靠山,心里也挺乐意。
  他俩结婚以后,第二天清早丈夫去耕地,妻子留在家里看门。丈夫临走把口袋挂在钉子上,嘱咐它说:
  “喂,口袋,你满着的时候,就把家里的活儿通通给我干完!”
  这时候,妻子叫他站住。她说:
  “我心上的人儿,怎么搞的呀?你要出去,为什么不告诉我上哪儿去吃午饭和晚饭呢?”
  “亲爱的,口袋里的吃食样样都有,你想吃什么,自己去拿好啦!”
  晚上,丈夫从地里回家,只见妻子坐炕上,膝盖上趴着一只猫。屋子里却象个杂货摊似的,弄得乱七八糟,新娘子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,连笤帚都没摸一摸。是呀,家里的活儿丈夫已经吩咐口袋去做啦。
  丈夫还没跨进门坎,妻子就叫嚷起来:
  “你快瞧瞧吧,口袋连屋子还没打打呢!”
  穷人摆出一副生气模样,怒冲冲地瞪着口袋,挥起拳头就揍它。
  “呔,你这个懒鬼,光知道闲着手挂在钉子上,什么也不干!”
  他结结实实地痛打了口袋一顿,就对妻子说:
  “喂,妻呀,这只口袋怎么变小了呢?”
  “我吃的午饭和点心都是打口袋里拿出来的。”回答说。
  “哦,怪不得今天口袋没有好好干活儿,想必就是这个缘故。”穷人说完这话,就打口袋里取出晚饭。
  第二天和第三天又照样过去了,丈夫对口袋总是又打又骂,最后有一天口袋终于空了。
  “这会儿咱们该怎么办呢?”吃午饭的时候妻子焦急不安地说。
  丈夫也垂下了头,好象也有点担心的样子。直到妻子饿得受不了的时候,他才对她说:
  “妻啊,既然如此,咱们俩就应当再把口袋装得满满的。到了那会儿,咱们再歇着!”
  “多新鲜!”
  “我不是对你说过吗:只有口袋满着的时候才能歇着。如果口袋一空,就得再把它装满。你瞧,它不是差不多都空了吗?”
  为了把口袋装满,他们就动手干活。妻子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又把牲畜喂了。丈夫宰了一只最大的公鸡,吩咐妻子把它烤熟,然后又教她怎样和面、生炉子和烤面包。做好这一切,他就把面包和烤鸡装在口袋里,说:
  “得了,我的爱人,这会儿你可以闲着手儿不必干活儿啦!”
  割麦的季节来到了。穷人招呼妻子到田里去捆麦子。
  “这种粗活我可不会干!”她抱怨地说。
  “亲爱的,别发愁,你能学会的。你还不明白吗:如果想在炕上坐着,就得把口袋装满。大饼是用面粉做成的,面粉是用麦子磨成的。你瞧,就是这样才把口袋装满的呀!”
  新娘子迫不得已,只好去干活。但是这只口袋却老是空的时候多,满着的时候少。可怜的新娘子实在吃不消了,就回到娘家向母亲诉苦,求母亲把她接回家来,或者帮助她把丈夫制服。
  母亲象个老妖婆一样暴跳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儿家里。她的女婿早在家里等她好久了。他一瞧见丈母娘,连忙抄起一把大锯子,独个儿锯起木柴来。
  “女婿,这是干吗?你莫非疯了不成?哪儿见过独自一个拉大锯的呀?”隔着篱笆她就喊叫起来。
  “那么你快来帮帮我吧,妈!”女婿口气温和地说,好象还没有料到立刻就要发生一场大风波似的。
  丈母娘觉得女婿是个呆头呆脑的家伙。她骂起女婿来。母女俩喋喋不休地咒骂这个可怜虫,直把他数落得狗血喷头。接着她们还要揍他,但刚要动手,忽然女婿不见了。她俩四下寻找,末了儿才在顶楼上把他找到。
  “你是什么东西?是个偏幅还是个猫头鹰?干吗躲在烟囱后面?”老太婆尖着嗓子喊道。
  “阿呀,妈妈,您可别骂呀!”他哼呀哼地呻吟起来,“我躲起来是为了免灾呀!我现在真不晓得怎么办。马上要大祸临头啦!”
  “什么灾祸,难道你会挨雷击吗?”
  “眼看就该耕地了,可是我偏偏死了一头牛。这阵儿叫我这个倒霉人可怎么办?一头牛耕田,颈箍既容易脱落,犁出的垄沟也弯弯曲曲的。”
  “要是不按时耕地下种,你上哪儿去弄粮食养活你的妻子呢?你这个坏蛋!”老太婆凶狠地骂着他,“决把牛牵来,把犁也搬来!我好好教教你这手活!”
  不消一会儿,女婿就把犍牛牵到田里,犁和颈箍也准备齐全。丈母娘一刻也不耽误,拿起颈箍,一半给犍牛套上,余下一半套在自己脖子上,接着对女婿说:
  “你扶好犁杖吧,这会儿犁出的垄沟就笔直了。”
  女婿遵照她的话扶住犁杖,丈母娘拉着犁耕起地来。差不多犁到田中央了,她才猛地醒悟过来。
  “你怎么有气无力的,象棵酸白菜?你自己把颈箍套上,叫你老婆扶着犁杖,照这样把田耕好,再种上庄稼吧。”
  “太好啦,妈妈,只是我求求您再大声说一遍,好让我老婆也听个清楚。”
  “我哪有工夫在这儿跟你这种呆子闲扯!”丈母娘用鼻子嗤了一声,转身回到女儿跟前,就照直溜回家去。她再也不想看见她的女婿了。
  丈母娘回到她的村子,就向街坊造谣说她的女婿是个无赖,连老婆都养不活,光知道抱着他的口袋赞不绝口。她唠叨得连邻居们都腻烦了,她的老头儿当然更是烦上加烦。后来他只得到女婿家去看个究竟。
  “这可好哇!两位圣贤眼看就要会面啦!”老太婆在一旁挖苦他说。
  老头儿不把老伴的话放在心上。他很喜欢女婿,初次见面就看出他是个刻苦勤劳的庄稼人;至于他妻子和女儿的为人,他是一清二楚的。老头儿决定亲自去看看女婿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他刚刚走到田边,就看见女婿套着颈箍,女儿牵着犍牛,两人正在犁地呢。
  “对,做得对,我的好孩子!”老头儿兴致勃勃的称赞说,“你们小夫妻俩团结一心地干吧,好日子在后头呐!”
  女婿听了丈人的鼓励,简直不知如何是好,可是女儿马上向父亲抱怨说:
  “爸爸,他刚娶我的那会儿,当面答应不叫我干活儿,可是这会儿我倒和他一样地在田里从早忙到晚。”
  “妻呀,你先别这么说,我们有言在先,只要口袋满着的时候,你尽管袖手闲坐,不必干活。爸爸,当初不是这样说的吗?口袋倒空了该怎么办呢?”
  “对呀!”老头点着头说。“你快告诉我,现在口袋怎么啦?完全倒空了吗?”
  “怎能不空呢!除非我们不吃午饭,不吃晚饭,它才是满的呐!”女儿回答说。
  “那你就别吃午饭,也别吃晚饭好啦。那么着,你就可以袖手闲坐,不必干活,口袋也可以永久是满的了。”父亲说。
  “我可不能挨饿呀!”
  “既然如此,你从口袋里拿出来多少东西,就得再放进去多少东西!”
  老头儿发现女婿比他料想的还要聪明,心里挺快活;女婿也看出丈人是个通情达理的老人,就把他招待得特别殷勤周到。他们足足大吃大喝了三天,女主人摆饭端菜,忙得没个消闲。老头儿酒醉饭饱,十分满意。女婿恭恭敬敬地送他出门,还装了一瓶酒给他挂在脖子上。
  老头儿回到村上,老太婆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。她远远瞧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件东西,立刻尖声喊叫起来,惊得左右邻居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。老太婆对他们说:
  “我不是对你们说过,我的女儿落到无赖手里了吗!谁要不信,就瞧瞧吧!这个流氓骗我给他犁了一半田,亏得我当天就跑了回来!可我那可怜的老头儿却让他留了三天。说不定就在我耕好的那块田里,又利用他耙地播种啦。你们瞧,他脖子上直到这会儿还挂着颈箍呢!”
  她正谈得起劲,老头儿已走到大伙跟前。等大伙看清楚他脖子上挂的东西,都不禁哈哈大笑。老大爷当场把好酒分给乡亲们。农民们快快乐乐地喝完酒,便异口同声地说:
  “喂,老大娘,您要是有这种颈箍,就挂到我们的脖子上来吧!”
  从此以后,穷人家里的日子过得挺顺心。他妻子时时刻刻地照顾着那个花口袋,取出多少食物来,马上装进多少食物去。
  天长日久她养成了干活儿的好习惯,也就用不着那个口袋了。
  这就是:要想日子过得好,就得活儿干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