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·公孙丑章句下·第二节

【赏析】

  这个连管仲都不屑于做的人就是孟子自己。因为在《公孙丑上》里,当公孙王提出管仲来和孟子相比时,孟子已经说过,自已根本不屑于与管仲相比。(参见31)比都不愿意比,当然就更不愿意做了。

  可见孟子的自视是很高的。

  自视既然这样高,当然就不愿意被呼来唤去的了。自己主动要去朝见是一回事,被召唤去朝见又是另一回事。所以,孟子才有为景丑等人所不理解的行为。这种行为,不仅孟子有,就是孔子也是有的。我们读本章,有些地方就与《论语阳货》记录孔子虚与委蛇对付阳货的情况相似。说穿了,是因为凡是自视甚高的人都很注意自己的立身“出处”。这种做法,在民间的看法可就不一样了,说得好听一点是“清高”,说得不好听一点是“拿架子”,再说得难听一点那可就是“迂腐”而“酸溜溜”的了。或许正是因为这样,因为他们的“清高”(或“迂腐”)而不肯苟且,所以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周游列国都不被重用,空有满腹经纶和济世良方。相反,像苏秦、张仪那样的纵横家却完全没有孔、孟的“清高”(或“迂腐”),“展开谈天说地口,来说名利是非人”,只管游说得君王高兴,不择一切手段,结果却大行其道,甚至能够“挂六国相印”。

  撇开对孔、孟与苏秦、张仪的比较不论,回到对用人一方面的要求来看,孟子在这里的意思是很明确的,就是要求当政治目的君王“尊贤使能”,“尊德乐道”,礼贤下士,主动放下自己尊贵的架子而启用贤才,甚至拜贤才为老师,就像商汤王对待伊尹,齐桓公对待管仲那样。其实,这也是儒学在用人问题上的基本观点。虽然孔、孟本人一生宣扬这种观点而自身并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,但他们的思想却对后世的用人之道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。刘玄德“三顾茅庐”请诸葛亮的故事,不就是这种影响最为典型的例证吗?

  当然,有这种典型的例证并不意味着后世都在实施着孔、孟的观点。而是恰恰相反,人们越是津津乐道于“三顾茅庐”的故事,就越是说明现实中缺乏这,种“礼贤下士”、“求贤若渴”的作风。事实上,孔、孟的思想永远都给我们以理想主义的感觉,他们所提出的一些思想观点,就是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,也仍然使人感到有很多理想的成分。或许,也正是因为有这种理想的成分吧,才使他们的理论历久而常新,给人以启迪而不过时,这已经是题外的话了。

  回到用人和被用的问题上来,既然当政者多半“好臣其所教,而不好臣其所受教”,既然任人唯贤、礼贤下士是如此困难,如此遇,作为被用的人,有一点“不可召”的清高和骨气,不也是应该的吗?正如曾子所说:你有你的官位,我有我的正义,我又输与你什么呢?

  所以,我们还不能简单地认为孟子“不能造朝”是故作姿态,是迂腐,而应该肯定他的清高和骨气。不然的话,“亚圣”之名从何得来呢?

【解读】

  爱民的具体做法应该是什么样的呢?所以本书的编纂者举了一段孟子与齐王见与不见的故事,用以说明爱民的起码行为,并通过孟子与公孙丑、景丑氏的问答,指出爱民所必需具备的修养。孟子此时到齐国,只是一个布衣百姓,他没有高官厚禄,也没有代表哪个国家,更不是齐王手下的一个臣子,他只是因为有许多学问而出名。对于这样的一个人,齐王应去拜访,以表谦虚好学之意。然而齐王却象召唤手下人一样,召唤孟子去王宫,这就是不谦虚好学,不礼贤下士,不爱民的表现。其实孟子也不是一个倨傲狂放的人,他本来是要去拜见齐王的,但恰好齐王派人来,于是孟子识破了齐王的骄奢便借口有病而不去了。但孟子并不想讨好齐王,所以第二天他就去参加了东郭氏的葬礼。按公孙丑、孟仲子和景丑氏等人的想法,既然借口有病而不去拜见齐王,那么第二天也应该装病,不能去参加东郭氏的葬礼。因为齐王假如知道孟子是装病,他就会很生气。而惹得统治者生气,则是很不明智的行为。但孟子却不是这样想,意思就是说,齐王有的只是地位,他不能因为有地位而轻视辈份次序和国家统治人民的规律。为什么呢?如果因为有地位而轻视辈份次序,则会轻视和怠慢长辈,不爱护幼辈。那么全天下的人们都会仿效齐王的行为,有了一点地位就轻视和怠慢长辈,不爱护幼辈,社会秩序还会存在吗?社会行为规范还有作用吗?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能维持吗?如果因为有地位而轻视国家统治人民的规律,那就更糟糕了,因为规律——社会发展趋势,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。如果因为自己有一点地位而轻视社会发展趋势和规律,那必然就是失败的结局。所以孟子又接着分析说,“所以,准备大有作为的君主,一定有他不敢召唤的臣子,……”这一段分析真是透入了骨髓,直到今天仍有着很好的现实意义,现在很多官员仍然是“喜欢用听从自己教导的人为臣,而不喜欢用有能力教导自己的人为臣。”这个“任人唯亲”、“任人唯贤”的问题,仍是现在各国领导们头痛的而且是无法解决的问题。许多领导人面对比自己有才干的人,往往是嫉贤妒能,害怕丢掉自己的地位和名利,而不会从大局出发,从大局着想,让更有才干的人来把企业、单位治理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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